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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口述

杜婉言:日伪时期见闻杂记

        在日伪统治时期生活的我,当时还不到10岁,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即使听说一些,也不懂,但是,多少也有一些见闻烙在了记忆里,几十年来,这些还常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记得是在广州念小学二年级时,一天下午,老师宣布放学后要到防疫站打针。我怕打针,于是想得到姐姐的帮助。姐姐当时和我同校,她念六年级,教室在四楼,我在一楼,我急急跑上四楼,可是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已经从另一个楼梯下去了。我又急急往下走,不料走到二楼楼梯拐弯处时,突然从窗户看到有两个日本兵站在操场上。日本兵,他们来干什么?学校里已看不到同学,我吓坏了,赶紧连滚带爬返回四楼,躲在两张乒乓球桌底下,动都不敢动。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渐昏暗了,我心里很着急,但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一些声音来。天全黑了,我不知日本兵走了没有,还是不敢动。我想哭,但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哭出声来。正在焦急万分、彷徨无计时,突然看见楼梯口那边飘来一线昏黄的煤油灯光,我更吓得心都颤了。幸好这时听到妈妈呼唤我的声音,我急忙狠命的应了一声,哇的一下哭了出来。等妈妈和老校工把我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了,地下一摊水,原来是吓得尿了都不知道,可见日本兵在我们心里是多么的凶狠可怕。

        上四年级时,有一次正在上算术课,突然有几个人闯进教室,挑选了几个同学出来,我也在其中。他们把我们和从其他班中挑出的同学一起带到教员休息室,拿出好看的衣服让我们换上,然后带我们上汽车,把我们送到一个不准中国小孩入内的公园。下车后,分别把我们安排在木马、滑梯、高低板、秋千上,让我们玩,他们拿着自己带来的一些东西,绕着我们咔嚓的摆弄。摆弄完了,让我们换上自己的衣服,自己走回学校,他们就开车走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老师告诉我们,说那天是记者来给我们拍了照片,照片已登在报上,题目是“大东亚共荣圈里中国儿童的幸福生活”。我们不懂,问老师:“是什么圈呀?”老师没有回答我们。

        那时候,大米很缺乏,所以规定中国人每周必需吃一天杂粮,不许吃饭。有一次,邻居王大伯在禁止吃饭那天,在自己家门口的阴沟倒淘米水,不慎被巡街的汉奸小分队看见了,当场被打得口角鲜血直流,还踢他,逼他趴在地上舔阴沟口的淘米水。在旁边看见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但谁都不敢上前劝阻。

        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一条叫百岁坊的小巷。这小巷很窄,很短,从这端就能看到那端的出口。有一天,突然看到巷口堵上了铁丝栅栏,有端刺刀的日本兵守着,巷内撒满了厚厚的白粉。听街上的人说,因为巷里有人得了霍乱死了,为防止扩散传染,所以封了巷,巷里的人不准出屋。这样过了好多天后,又看见日本兵驱赶巷内的百姓清扫那些白灰,清扫街道。其后听人说,因为封了巷,巷内的人不准出门,有个家里没食物的老人,饿得啃了草席后,还是活活饿死了。

        还听人说到在近郊一个地方,日本人拆了许多房子,建起了马场,在那里养了很多马。那些马是用东北大豆喂养的战马,长得特别高大健壮。由于饲料充足,喂食的槽里都是装得满满的,所以马吃食的时候把许多豆子拱落到地上,而马粪中亦经常有未经消化、整粒的豆子排出。时间长了以后,这情况就被附近的人发现了,那些饿极了的人便冒险,在晚上越过马场的铁丝围栏,扫起地上的豆连着马粪用布袋装了出来,然后用水冲干净,便煮来吃。

        以上就是我儿时记忆里的一点东西,但愿这一类的事情,永远不再出现。

        (发布时间:2015-12-24 来源:团结报—团结网    责任编辑:陈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