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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口述

胡家梁:沙湾初战

        1940年9月,中共南(海)番(禺)中(山)顺(德)中心县委,为了更好地放手发动群众,积极开展抗日武装斗争,建立抗日民主根据地,决定利用广游二支队的名义,在珠江三角洲建立一支八路军式的人民军队。该部队以林锵云同志领导的顺德游击队为基础,加上从番禺、中山等地抽来的同志组成广游二支队独立第一中队(简称独一中),作为党的骨干武装部队,直属中心县委领导和指挥。刘向东同志与二支队司令吴勤商定,谢立全(化名陈明光)任广游二支队司令部教官,谢斌(化名刘斌)任二支队司令部参谋。谢立全和谢斌都是中共中央从延安派来的干部,谢立全原任延安抗日军政大学三分校大队政委,谢斌是抗大三分校大队长。他们于1940年5月到达广东,8月由广东省委分配到珠江三角洲工作,9月到达顺德西海任中心县委委员,负责军事工作。

        1940年10月初,独一中在沙湾涌边村宣布成立。涌边村处在沙湾青萝嶂东麓,北滨市桥水道,东南距沙湾约3公里。村的四周是稠密的绿竹和树林,村内40多户人家。独一中在这里成立,林锵云任中队长,黄柳言任政训员,战士50多人编成两个小队,第一小队长梁冠、第二小队长王流。独一中成立后,由谢立全、谢斌指挥并以八路军的建军要求,进行严格的军政训练。独一中武器装备相当差,没有机枪,只有一些单响、九响等旧式步枪,短枪很少,弹药缺乏,就是这样一支队伍,以八路军新四军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部队的军政素质明显提高,成为广游二支队的骨干武装。

        独一中成立不久,就传来了李塱鸡进攻沙湾的消息。沙湾这个禺南大乡镇,是其东北约5公里外的市桥镇上的日伪外围重点之一,又是“大天二”、地主武装力量较集中的地方。那里有几股不同的武装势力,如何端(先生端)、何健、何成(周仓成)等,他们手下各拥有相当数量武装。他们有时联此制彼,狗咬狗骨;有时各据一方,各自分肥。总之,各怀鬼胎,勾心斗角。抗战不久,何健就投靠了敌伪,当上了李塱鸡手下的一个营长;何成在广大人民抗日救亡热潮中受到熏陶,吴勤和刘向东向他做了大量工作,思想渐渐倾向于抗日,加入了二支队。何成利用二支队的声威和影响,控制了沙湾。何健投靠敌伪想赶走何成,独占沙湾。而李塱鸡对沙湾这块肥肉早已垂涎三尺,意欲扩大其范围,巩固他对沦陷区的统治。李塱鸡阴谋一箭双雕,一方面驱走何成部队,侵占沙湾;一方面乘独一中在涌边立脚未稳而一举消灭之。于是何健与李塱鸡勾结,决定进攻沙湾。

        11月13日(农历十月十四)清晨,日、伪军约1000人分两路:一路500多人,从禺南渡头沿公路向沙湾进攻驻沙湾二支队何成大队,一路400余人向涌边、石涌进攻;并出动巡逻艇封锁河面,威胁沙湾外出的水上交通线,企图切断二支队的退路。

        日伪依仗着大炮、机枪的火力,集中轰击沙湾的炮楼。沙湾乡里火光冲天,枪炮声震撼大地,硝烟呛人,弹片、瓦片横飞。何成部只有五六十人,应战仓促且无险可据,抵抗一段时间后就边打边退,转移到涌边村与独一中汇合。留下一个班在沙湾红泥岗据炮楼固守,该班战士面对强敌,毫不畏惧,与敌伪血战到底,最后全班战士壮烈牺牲。

        同时,另一路伪军400多人在日军的督促下,进攻涌边、石涌。敌人在数挺轻重机枪猛烈火力掩护下,从涌边村北和村东南两个方向向独立第一中队发起进攻,并派出巡逻艇封锁了江面,控制了通向古坝的小路。谢立全、谢斌、林锵云率领独一中战士,迅速冲上村后的小山。他们根据平日对周围地形的观察,指挥战士编成作战小组分别隐蔽在山头的坟丘间,准备迎击敌人。

        部队刚隐蔽好,就发现在对面山头有隐隐闪动的人影,敌人向独一中进攻来了。这到底是一支年轻的队伍,战士多半是新参军的农民,第一次参加这样大规模的战斗,缺乏作战经验,心情不免有点紧张。谢立全临战告诫战士:“大家要镇静、沉着,非有命令不要乱开枪,不准后退。”战士们注视着敌人,随时听从命令向敌人开火。敌人首先开火了,连珠似的机枪声、小钢炮的爆炸声,天崩地塌般震撼着青萝嶂每个角落。在火力的掩护下,日本鬼子指挥着伪军从四面向山上涌来。敌人越来越近了,林锵云同志喊:“打!”话音未落,一轮排头火射向敌人,多名伪军应声倒下,剩下的便掉头滚下山去。敌人的第一轮冲锋很快就被独一中战士打退了。

        经过这一轮战斗,战士们情绪活跃起来了。他们各自检查武器,准备再一次打击敌人。首长又分头去各战斗小组检查情况,根据第一轮战斗情况进行新的部署。谢立全说:“敌人又要发动进攻了,大家要沉着,注意节约子弹,隐蔽好自己。”他又发出命令:“××、××,你们立刻扑过这个山岗,确保山岗不被敌人占领,控制通向古坝的通道。××、××,你们监视要在这里登山的敌人!”四个战士随着命令,携着步枪,向谢立全布置的地方跑去。

        过了约半小时,又有两排伪军循着老路向独一中阵地爬过来。敌人的机枪子弹“嗖嗖”地从指战员身上飞过,打起了碎石、泥沙,像雨水般洒落在战士们的身上。谢斌同志看到一个战斗小组隐蔽不好,挥手叫大家趴下,话未说完,一颗子弹飞来,从他的手心穿过,血 如泉涌,弄得浑身是血,他用手帕将伤口包扎起来,又继续指挥战斗。太阳越升越高,战斗也越来越激烈。敌人的机枪“咯咯咯”地响个不停。独一中的几个战士负伤了,一些老枪打不响,古老的毛瑟枪拉不开枪栓,子弹也快打光了。这时,一群敌人又爬向独一中的阵前,谢立全沉着地命令战士:“准备掷手榴弹,打!”随着喊声,手榴弹飞向敌人,在敌群中爆炸,敌人在山坡上倒下,其他敌人纷纷往回跑。敌人的第二次冲锋又被独一中打退了。

        这时,从沙湾方面撤下来的何成大队的战士到来了,他们沿着小路经过青箩嶂脚下往古坝方向撤退。原来龟缩在山边的伪军见了,马上逼拢过去,几挺机枪疯狂地乱扫,企图围歼何成大队战士。谢立全见情势紧急马上派战士协助已占领山头控制道路的同志。几名战士从山上向伪军猛烈开火。何成大队的战士又集中火力对敌予以还击,杀开一条血路,安全地撤到山上与独一中汇合。

        枪声暂时稀落了,但敌人还未撤走,正酝酿着新的进攻。谢立全和指导员黄柳言研究了战斗的情况。独一中处境很困难,敌人十倍于我,弹药消耗大,只有动员战士坚守阵地阻击敌人才是唯一的出路。谢立全又根据实际作了战斗部署,明确告诉战士们,只有坚守阵地,粉碎敌人才能保存自己。动员后,战士们情绪高涨,大家认真检查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没有机枪,人数也不多,冲过去,狗娘养的,怕死吗?”在山下河边的伪军官狂叫着,催促伪军进攻。伪军又蹑手蹑脚爬上山来了,一些日军在巡逻艇上躲着,向山上乱射机枪,也不顾伪军在前面冲。子弹和山上石头撞击溅起了火花,击破的碎石在独一中战士阵前飞溅。战士们分别擦伤了额角和手部,鲜血淌到了脸部和衣袖,但他们好像毫无感觉似的,把枪对准敌人,眼看敌人倒地了,才用手轻轻抹去脸上的鲜血,继续战斗。

        机枪的扫射渐渐放慢了,伪军马上连蹦带跳向山上冲来。独一中战士一起向伪军扫射,投掷手榴弹,子弹和手榴弹在伪军群中开花。一些伪军撒腿往后跑,却被在后面督战的伪军官逼着向前冲。这时,战士们的子弹快打光了,有多枝枪也打不响了,手榴弹剩下的也不多了,情况越来越紧急。在这紧急关头,涌边和石涌的几个民兵背着七九步枪、抬着几箱手榴弹前来助阵,有了弹药,战士们顿时勇气倍增。当敌人又接近阵地时,战士们将愤怒的子弹一串串射向敌人,一颗颗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霎时,10来个伪军当场作了枉死鬼,骨碌碌地向山下滚去。其余伪军真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向江边逃跑。

        在江上,伪军拼命往巡逻艇挤,船也倾侧了。船上的日军感觉不妙,马上把船开到江心,一溜烟地向市桥开走。一些伪军往江上跳,游向对岸逃命,不会游泳的只好在江边赶着巡逻艇奔跑,并向艇上大叫大喊,得到回音却是巡逻艇“突突突”的机器响声。

        时间是下午3时多,敌人被打退了,独一中也收队下山。战士们刚撤出阵地,远远看见一小股伪军窜到涌边村,部队马上分头包抄过去,敏捷地包围了伪军,结果一枪不发,就把这小股伪军俘虏过来。

        这一仗,独一中的指战员接受了严峻的考验,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打垮了敌人多次进攻,显示了独一中的军威,保存了自己,鼓舞了人民的抗战信心。群众说:“多窿(指吴勤,因他面部有麻子)的队伍真猛!”

        (来源:《广州文史资料》第六十四辑,广州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