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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口述

抗战老兵耿淑明当敌后武工队队长的日子—— “敌后神八路”的抗战往事

      说起武工队,许多人都会想到电影《敌后武工队》。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机智勇敢的八路军武工队在冀中平原与日寇斗智斗勇、浴血奋战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尤其是武工队队长足智多谋、英勇善战的形象,让人过目难忘。

      生于1918年的抗战老兵耿淑明就是这样一位武工队队长。他带队抗击日寇的经历,比电影中的演绎更加精彩——15岁担任地下交通员,18岁拉起80多人的队伍参加八路军,21岁担任敌后武工队队长,炸碉堡、毁铁路,歼日寇、除伪顽,被群众誉为“敌后神八路”。

      如今,百年的风霜洗礼,在老人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躺在病床上,头发花白的耿淑明微微睁开双眼,眼睛慢慢放出光来,目光温润。他用力地缓缓抬了抬左手,向前来探望的我们打了个招呼。

      因身体原因,老人不便多言。在一旁照顾他的儿子耿兵从小听着父亲的战斗故事长大,从他的口中,我们听到了老人当年富有传奇色彩的革命经历。虽无法言说,耿淑明一直在侧耳倾听,神情专注,似乎随着儿子的讲述,他再度回到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

      1933年5月,正在读高小的耿淑明,在两位老师的介绍下,毅然加入反帝大同盟。“那1年多时间里,在父亲影响下,先后有20多名学生加入反帝大同盟,并且动员建立起一支80多人组成的革命武装。”耿兵谈起父亲充满自豪,“他带领这支队伍多次袭击汉奸武装,令当地汉奸伪军闻风丧胆。”

      1937年,“七七事变”后,耿淑明带领的抗日武装被编入八路军115师独立团。当年9月25日,平型关战斗尚未打响前,115师独立团奉命在河北涞源通往山西灵丘的交通咽喉驿马岭阻击日军。

      “父亲带领连队和其他连队一起坚守阵地4个小时,连续击退日军一个联队的多次进攻,圆满完成阻击任务。因与上级联系中断,撤退路线被切断,父亲果断指挥连队正面突围,把部队带入蔚县南山。两周后,他带领连队归队,途中还袭击伪军一个小队,俘敌11人。”耿兵说,“这场完胜受到团长杨成武的高度赞扬。”此后,耿淑明跟随独立团奋战在太行山麓、易水河畔,粉碎了日伪军对冀中地区的多次“扫荡”和“蚕食”。

      1939年2月,耿淑明从抗日军政大学毕业后,被任命为徐水县县委书记兼县大队政委,1年后又被任命为定易徐涞游击支队政治委员,肩负起率领武工队挺进敌后开展武装斗争的重任。“当时保定地区军事斗争形势非常残酷复杂,之前被派去的7任武工队队长全部牺牲。”面对复杂的斗争形势,耿淑明变被动为主动,直接住进地主、伪保长甚至汉奸家,以过人的智谋和胆略,在地方党组织和群众配合下,通过偷袭、组织围歼等灵活机动的方式,狠狠打击了日伪顽敌人。

      1940年9月,百团大战进入第二阶段。八路军的主要任务是开展广泛的交通破袭战,并摧毁日军深入抗日根据地的主要据点。当时22岁的耿淑明想干一件不寻常的大事,去炸一列火车,却苦于没有炸药。“既然是炸敌人的火车,自然还得用敌人的炸药。”耿淑明灵机一动,派人四处搜寻日寇丢弃的未爆炸的炸弹,自制成炸药包,将挂着炸药包的木棍捆在铁道旁的高粱秆上,以免引人注意。

      深夜,冷风萧瑟。耿淑明和战友埋伏在铁道旁,终于等到远方传来火车的轰鸣声。日寇虽然打开了车头的探灯,但只看到伸进铁轨的一簇高粱秆。火光一闪,一声巨响,日寇的火车头被炸成了一堆废铁。“之后父亲得了一个奖章,就是一块白布包上一个铜板,上面写了个‘奖’字。父亲说他当时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好觉。”耿兵说。

      耿淑明越战越勇。1940年初冬,他带领两名队员在山西省繁峙县横涧村执行任务,遭遇用毛驴驮物资的七八个日军。见敌人人多,耿淑明计上心来,让另外两名队员隐蔽在角落里先打两枪,他在旁边再开几枪。一个“声东击西”,把几个日军吓得惊慌失措,扔掉毛驴调头就逃。“那一次他们不费一兵一卒,缴获了日军大量的皮鞋、棉衣等物资。”

      百团大战期间,耿淑明类似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就像《敌后武工队》电影里说的那样,“好戏连台”。在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东团堡村,耿淑明一行7人,发现一个日军带了十几个伪军正准备在村里建据点。他们请一个老乡带路,绕过喝得醉醺醺的伪军,直接冲进据点把正在睡觉的日军捆了出来。

      耿淑明还曾化装成女工进入敌据点将敌队长击毙,也曾化装成劳工将伪军一个小队全数缴械……“日军曾悬赏100块大洋要他的人头。”耿兵说,“父亲和战友在保定地区建立‘野平’抗日游击队,敌人一听到‘野平’的名号就彻夜不宁。”

      1951年1月,耿淑明被任命为63军187师参谋长。1个月后,187师奉命入朝作战。在第五次战役后期,63军为遏制“联合国军”的进攻,在朝鲜涟川、铁原地区进行了异常艰苦的阻击战。耿淑明指挥部队以游击战法打阵地战,指挥187师“昼失夜反”,在阻滞敌军的同时不断组织反击,如同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铆在阵地上。

      “那一仗,63军以伤亡2万多人的代价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父亲一生不写回忆录,就是不愿回忆那段日子。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友,他非常痛心。”耿兵说。

      翻看耿淑明保存的两本相册,里面的照片记录的都是他在战场和训练场一线的身影。看到一张耿淑明拿着步枪狙击瞄准训练的照片时,耿兵特意介绍道:“这是当年山西省军区开展武器装备技术革新活动,在老式步枪上加装瞄准镜改进成狙击步枪,父亲作为司令员在和训练处处长检验训练效果。父亲说过,身上千钧重担,身后千军万马,现在不打仗,更要把训练场当成和平年代的战场。”

      2017年8月,儿孙们为耿淑明过虚岁百岁寿辰。寿宴上,儿孙们问老人家,“一生中最高兴的事是什么?”耿淑明毫不犹豫地说:“打胜仗!”

      这是作为一名军人的至高境界,也是耿淑明一辈子追求的人生信条。

     (编者注:编辑完成此稿后获悉,耿淑明因病于2020年8月18日在北京逝世,享年102岁。谨以此文,向这位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致敬。)

      上图:革命战争年代耿淑明(左二)和战友合影留念。作者供图

      (时间:2020年8月22日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刘汝山、董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