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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军口述

邓永顺:医者,救的是人医的是心

     【人物小传】

      邓永顺,男,汉族,1930年10月15日出生,1945年2月入伍,1947年7月入党,参加过抗日战争、全国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大西北“两弹一星”卫勤保障工作,曾任太行军区野战医院卫生员,志愿军总指挥部卫生科外科医师,武警工程学院医院副院长,1991年离休。

      7月初,笔者跟随武警工程大学军事基础教育学院讲师、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蒲元来到抗战老兵邓永顺家中,年逾八旬的老人精神抖擞,军人的刚毅丝毫不减。在客厅书架上,一个别致的木制镜框格外引人注目,里面整整齐齐陈列着大小不一的军功章,每隔一段时间,邓老就会认真地擦拭每一枚勋章。坐下后,我们请邓老为我们讲述抗战故事,邓老听后望着镜框沉思良久,说道:“我从抗日战争开始就从事着医疗卫生工作,救治过无数伤病员,但八路军医院最初教会我的从医医德,我一直不敢忘。”随着邓老的述说,我们慢慢回到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

我要参加八路军,去寻鬼子报仇”

      我的家乡在晋东南的陵川县。卢沟桥事变后,鬼子来到我的家乡,他们那时搞着抢光、烧光、杀光的“三光政策”,不仅抢东西,还杀人放火,老百姓有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根本没法活下去。

      1941年冬天的一天,天还没亮,父亲就把我们兄妹几个从睡梦中叫醒,大声喊到:“快跑,鬼子来了!”为了躲避鬼子,我们一家人逃到了山里的舅舅家。可是没过多久,鬼子又进山来扫荡了,舅舅舍不得家,存在侥幸心理留在家中,被鬼子抓去当苦力,没想到在逃跑的时候被鬼子用刺刀活活捅死。祖父年事已高,被鬼子打伤后体质很弱,在逃难时摔成重伤,不治而亡。母亲也是在这个多灾多难的日子里连病带饿去世了。那年,我才11岁,眼睁睁看着亲人们被鬼子害死了。

      “乡亲们,八路军游击队昨天晚上把鬼子的炮楼给炸啦!”有天清晨,一位老乡在街上兴奋地喊着。以前,我常听大人们说八路军是替咱老百姓打鬼子的,这下有八路军的消息了,我高兴极了,心想报仇的机会来了。

      于是,我跟着那位老乡,要他带我去见八路军。老乡起初不愿,但我执拗着一定要去见,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老乡经不住,带着我找到了一个穿灰军装的军人。他看了看我说:“长得还没枪高!怎么打仗呀!等一两年再来。”我抓着他的衣服不放,直愣愣地盯着他,他没办法批准了我带着村里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参加抗日儿童队。从此以后我们几个就忙起来了,经常要给八路军“送口信”“放哨”,帮抗日民兵埋地雷、石雷,打鬼子时起了不小作用呢。那时我心里暗想,以后一定要加入八路军,要把日本鬼子赶回家去。

我给日军战俘疗伤”

      1944年夏秋鬼子频繁在晋东南地区扫荡,河南豫北地区的战斗也很激烈,许多官兵在战斗中负了伤。为了支援前线,抗日民主政府号召我们青少年参军做宣传和卫生工作。医院领导派人到我家,说我有文化,要我参军当卫生员以后还可以当军医。我心想战士们保家卫国受了伤,我理应就去照顾他们,于是我加入八路军成为一名战地卫生员,分配到太行军区卫生处野战医院工作。

      一天,我和战友们在一个交山头西的小村庄附近和日军打了一场伏击战。这场战斗,我们俘虏了十几个受伤的日本鬼子,救护队立即组织担架把他们送回医院。

      “你负责护理这些伤员!”第二天,医院领导找到我让我负责护理被俘的鬼子。

      听到这个决定,我气愤极了,找到领导说:“日子鬼子害死了我那么多亲人,我们不把他们杀了给亲人报仇,你还让我护理他们,我不干!”

      领导没有批评我,而是耐心地给我讲:“鬼子也是父母生的,也有妻子儿女,他们是受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欺骗,才来侵略中国的。现在他们被俘投降了,我们要有人道主义,要去照顾他们。”领导和战友们轮番来找我做思想工作。那一夜,我在床上没有睡,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第二天,我勉强接受任务,但心里还是充满了仇恨和敌意。我一边给鬼子清洗伤口,一边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他们,有的鬼子伤兵,看到我的眼神,都吓得不敢抬头。虽然心里憎恨,但是我每天还是准时给 鬼子换药,还给重伤兵喂饭。看到医院领导、战友们,他们中也有很多亲人遭鬼子伤害,但还是很用心地为鬼子疗伤。我的心结也慢慢解开了。

      我们细心周到的照顾,感动了日军伤员。一天,我正给日军伤员换药时,一名叫山男一郎的日军伤员突然对说我:“八路军大大的好,你们的医生、卫生员心地大大的善良!”我听后问他:“你们为什么要来侵略中国!”他摇了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这是长官的命令,我也不想来这里打仗,我也想在家好好过日子。”我听到他的话后很激动,因为在我的努力下,这名鬼子终于恢复了人性。

      在日军战俘住院期间,我们医院政委和一些上级派来的同志,还每天给他们上课,启发他们改恶从善。一位伤好的日军战俘还去帮助村民干农活,累得满头大汗,在他身边的大爷说:“日本同志,歇会儿吧,看你累的。”日军战俘听后连声回答:“好的好的。”一旁的小孩被他生硬的中国话逗笑了,这名战俘抱起身边小孩,愣愣看了会儿,对老大爷说:“我的小孩和他一样大,我们日本人犯罪大大的,将来我们要友好。”

      许多日军战俘伤好后,参加了反法西斯同盟,为反对日本法西斯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有的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回到自己的故乡。这都是在我党的政策感化下得来的,八路军医生不仅救了日本人还医了日本人的良心。

 “刚到朝鲜战场,我就献血抢救朝鲜阿妈呢(朝鲜语—母亲)”

      抗美援朝开战后,朝鲜人民深受战火之灾。1951年,我和几名同志奉命前往志愿军总部直属卫生科参加医疗救援工作。组织上安排一名志愿军的老司机来接我们,过了新义州,我们一路上看到不少村庄火烧浓烟滚滚,一股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呜啊,呜啊……”往前走时,我们听到小孩和老人的哭叫声,老司机突然转弯到了一个村庄。当时的场面把我们吓呆了:房子被美帝的飞机轰炸烧塌了,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孩绝望地吼叫着。

      老司机立即把老太太扶起来,对着她说:“阿妈呢,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不要怕,我们几位同志来救阿妈呢了!”我们几个刚入朝的同志赶快在老司机的带动下,把老太太抬上车,躺卧在司机楼里。车开了约半小时后,路上到处都是战火,硝烟弥漫,到了防空洞一个隐蔽的志愿军基地医院,我们和医院的医护人员轻轻地把阿妈呢和小孩抬到一个防空洞的病床上。

      检查完后,医护人员着急地说:“阿妈呢是B型血,血压很低,休克状态,需要紧急输血,现在医院血源少可怎么办?”

      我立即告诉医生:“我是B型血,我年轻,抽我的血吧。”

      “你们刚入朝还没到单位,不合适!院领导已经通知医院其他青年验血。” 医生说到。

      “我也是医护人员,是搞化验的,没有问题,我是B型血,不信就马上配血!”我早就脱了上衣露出上肢等抽血,眼看阿妈呢出血过多,血压越来越低,医生看到我的决心,就开始在我的左上肢抽血。我们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和老司机一起去看望阿妈呢和小孩,她们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我们才放心地奔赴岗位去。

      1953年朝鲜停战后,有朝鲜同志打听我的消息,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我,特地来志愿军总部直属卫生科来感谢我输血救了她的母亲和女儿。又过了几个月,朝鲜当地小朋友听完这个事很感动,专门来看我,其中两位小朋友还和我合影留念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感慨到正是那一批批的志愿军战士和医护人员,用鲜血凝聚了中朝两国的友谊啊!

      现在,我们国家强大了,医疗设备也越来越先进了,但是我们从医者一定要有良好的医德,有了它,医疗企业、事业才会良性循环,越来越兴旺,人民的体质才会越来越健康!医者,救的是人医的可是心呢!

      讲到这里,邓老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旁,开始认真地擦拭着木制镜框里的每一枚勋章……

     (时间:2018年7月27日   来源:中国军网    作者:杜建兵   指导老师:蒲元    责任编辑:柴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