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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队口述

陈奇:躲在日军尸体下打伏击

        我名叫陈奇,1927年12月29日出生,祖居美丽的浏阳河畔葛家农村。父母亲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我们家7兄弟,因为家里穷,我没有上过一天的学,从小就跟着父兄下田劳动。日本侵略中国,让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

参军不久遇战斗

        1943年8月,我虚岁16,我们家摊上一个兵丁。当时请人当兵要几十担谷,我们家穷就没想请别人当兵。刚好枨冲镇公所的征兵干事来到我们这,对我说他要到部队去了,问我要不要到部队去,我让他先去再告诉我。他就去了北乡的羊牯滩(现在浏阳北区淳口镇),当时99军99师297团驻扎在这里,我接到他写的信就到了羊牯滩,这里一大片大屋。见我很年轻,就分配我到297团1营3连便衣队,只发了一把短枪与50发子弹,没有发军装,只得穿着草鞋与家里带的布鞋。便衣队主要任务是侦察,偶尔也送一送信。为防止日军进犯浏阳,我们将从长沙进入浏阳的公路破坏了。参军约一个月后,部队到了湘阴、汨罗一带,参加阻击日军对长沙的进攻。师部驻扎在大山上,297团1营临时驻扎在汨罗火车站对面的一个峦山上,在那里先去了两个连,后来增援一个连,上级下达了死守的命令。日军1000多人过了新墙河向我军进攻。日军贴着膏药的飞机飞行很低的,机内驾驶员都看得清,日机向着我方阵地猛烈扫射,大、小炮朝着我军狂轰滥炸。虽然我方的武器装备明显不如日军,但是仍然利用修筑的工事进行了顽强的阻击,与日军打得天昏地暗,每一处阵地都要经过艰难的反复冲杀和牺牲,山头上弥漫着烟灰与尖土。当时打了一天一晚。师部长官说我这个小鬼年纪小,身不高又穿着便衣,要我送通知到1营部,并嘱咐我走田垄比较安全。我送达1营营部时战斗打响不久,1营长是河南人,他要我赶快离开阵地,他说再不离开小命就没了。虽然没有参战,但是耳闻目睹了惨烈的战况,我军伤亡很大。战后进行撤退转移,在汨罗、湘阴、长沙、望城县的区域转来转去,又转回了浏阳羊牯滩。

参加羊牯滩围歼战

        1944年4月,在部队驻扎羊牯滩时,一股日伪军约200多人在维持会的人带领下,从长沙方向来打地方抗日武装挺进军,当时挺进军已经走了,他们以为我们是挺进军,就向我们进攻。我们当时每天只吃两顿饭,吃了晚饭后我把门板取下来准备睡觉,突然听到“轰”的一声,一颗掷弹筒炮弹从屋上打了下来,听到后知道有敌情了。战斗打响后我们迅速用电话通知各个团参战,日伪军首先没有想到碰到正规军,等到发现碰到正规军却来不及跑了。因为这里的地形我们太熟悉了,本就因为这里易守难攻才作我军的营地,哪里有水哪里有坑,哪里能打哪里能躲,全在我们心里。我们3个团的各一部分参战,就像包饺子包围着日伪军打,除投降的伪军,几乎打死了全部日军,只剩下5个日本兵。当时排长叫我躲在死人堆里打敌人,我躲在日军尸体下,身上蹭了很多血,只露出脑袋,打死了两个日本兵。战斗持续了约2个小时,这一仗我们以1人受伤的代价,全歼了来犯敌人。

亲见日军暴行

        1945年2月,我们经浏阳的东区古港、高坪翻山越岭到了南区文家市,再到了万载县。我们在那里大路两旁埋伏,让过了第一批日本兵,等第二批日本兵1000多人经过时,我们朝鬼子开火,迫击炮、掷弹筒、手榴弹、机枪、步枪、手枪一齐鬼子向射击,打死好多鬼子,日军反应过来后,立即依托车辆和身边地势进行反击,也许是敌军以为遇到强敌,也许是敌军不恋战,丢下一片尸体匆忙往九江方向逃跑了。在万载县,我们到一所中学巡看时,听闻日军对这个学校的女学生先奸淫后杀害,我们看见有4个女学生被被单包着,被单还渗着鲜血,她们的同学和老师在一旁哭泣。我们当兵的看到这个悲惨的情景心里真不是滋味。我们99师都从长沙经浏阳到江西省的上栗、萍乡、徐家渡、上高、九江、德安等县接受日伪军的投降缴械,将日本降兵在九江送上船后,我团在德安县城驻扎下来。我们看到德安县城被严重祸害:大部分房屋被毁坏,到处是残垣断壁,城内人口稀少,男性青壮年都难得见到,商店开业的很少,在火车站附近的沟里,看到很多人头。听当地百姓说,城边的一座山头,中国守军一个团顽强抵抗,与日军展开几天的战斗,最后全部牺牲在战场。日军虽然取得胜利,但也付出很大的代价,在山头上到处都是穿灰色军服与草鞋的中国军人的遗体,中间杂陈着穿黄色军服与皮鞋的日军遗体,连山头上的树木都大片大片的枯死了。

辗转各地终于回家

        1949年2月我在江苏如皋学习改造了6个月,后又送到了江西的抚州学习了1个月,我坚决要求复员回家,就坐火车到了醴陵,走路回到了家,那时是1949年10月。土改时我的成份被划为佃中农,在枨冲区上当过一阵子民兵。1950年抗美援朝开始时,我积极报名入伍,但是没验上。1950年8月的一天,我和村里张建、邱自涛在浏阳河河家湾附近的一个碗厂做工,下班后到河边玩,这里河水很深,竹篙落不到底。一个害肚癫(怀孕妇女精神有问题)走龙潭过河后,又走何家湾过渡,在过渡船时,船离到岸还有10多米时就从船上跳了下来,我们恰好看见了这一情形,我对他俩说有人跳到河里了,我们去救人,他们两个都说自己不会游水,我说我会游水,你们帮我就好了。我一边跳下水一边对艄公说等落水人露出水面就把竹篙伸过来,我游到落水者旁边,等那落水者头猛地露出,就抓住她的头发就往上拉,在艄公的帮助下这个害肚癫救上来了,她的家人对我千恩万谢。后来这个女的生了4个儿子、3个女儿,儿孙满堂。

厄运中有幸运

        1953年11月,我去北乡领石灰,领石灰时我有乡上领导和石灰厂主任批的两张条子,发石灰的人是枨冲的也姓陈,却只发了1张条子的石灰,我不依,与他争论起来,他骂我兵痞,我气不过就打了他一个嘴巴,他立即报告派出所,当时就把我逮捕“法办”关了起来,先在枨冲关一天,后押到浏阳城关在火宫庙。判了我5年徒刑,罪名是殴打干部和抗交公粮,后一个罪名,是因为收的粮食由于还没有晒干且没有除秕杂不能送公,不只我没及时送,很多人与我一样都没及时送。我服刑是在岳阳城陵矶农场, 在劳改农场关了3年2个月减刑提前释放。后来又调到了益阳市的刘家湖农场,还是管生产,这里就有很多水田。几个月后,因刘家湖农场解散,又调到了汉寿县西湖农场,工作还是管理生产。农场书记是东北人,让我管几百人的生产,还想让我当事务长,可惜我没读过书,只能向他表示歉意。1962年我被要求回家了。

        回来时我已经35岁,与现在的妻子结了婚,妻子小我5岁,生了3女1子。刚回那一年当时生产队没人管事,队里晒的谷被偷了、放养的羊丢了也无人管。有个党员见我在农场搞过管理,就提议选举我当了队长,但只当了1年就换下来了。我还到县里的水佳塅扮过禾、栽过秧,到南区的大圣乡担过砖,280斤的担子不在话下,几十年都以务农种地修地球为生。到如今经常种菜,田里的事也能帮个手。早年前听说参加抗日的人有待遇,去年又反映了我的情况,没想到当年就给了待遇,感谢政府,感谢民革对抗战老兵这样关心!

       (来源:《团结报》2014年1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