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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队口述

朱洪斌:我们在密支那追着鬼子打

考入军校,参与密支那战役重创日军

        “我叫朱洪斌,1921年出生,小时候家里很穷,虽家住捞刀河边,但地里要么干旱要么水灾。8个兄弟姐妹靠父亲一人做长工养活。4个姐姐一个妹妹很小就给人做了童养媳。母亲读过私塾,我小时候受母亲影响很大,算盘、算术、增广贤文等都是母亲教的。家里实在没活路的时候,父亲一人到长沙找活计。打土车从长沙贩肉皮油渣到江西,再从江西买油,腊肉运回长沙。一双脚板翻山趟水勉强能维持生计。三岁那年母亲带哥哥和我到了长沙,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忙生计,几年后家里情况好了些,父亲才开始做猪油、夏布生意。”

        “1937年日本人打中国,长沙当时男女老少都参加了抗战,学生们参加三民主义青年团做抗日宣传工作。我们岳云中学迁往桃源,没多久就散了。1938年‘文夕大火’将我家的房子、店铺烧为灰烬,父母回永安种田。我和十几个流亡学生扒车到了贵州,然后到云南老街当报关练习生。1939年回到昆明,觉得自己只做生意不抗日很不光荣。正好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招生,我考入该校,在泸洲上学,1941年毕业。在学校我们学习防毒、消毒、施毒等知识。上学期间也常有日本飞机轰炸,苦不堪言。后来我被分配到军政部学兵总队重炮第二团任少尉排长。团长叫林冠雄,福建甫田人,黄埔六期生,我记得团长长得很儒雅英俊。”

        “1943年我随部队从昆明飞往印度汀江,后前往蓝姆伽参加集训,按照当时的规定,排长以上都要到美国战术学校印度分校进行培训。我是第三十期毕业的,随后在加尔各答被列入美国5332旅,跟随部队沿着中印公路一路作战打到了滇西缅北。”

        “中国驻印军属盟军反法西斯团队,盟军还有英国、美国。盟军总指挥是史迪威将军、郑洞国将军,军长是廖耀湘将军。我清楚记得郑长官给我们训话:密支那是中印公路的咽喉,一定要攻下来……”

        “后来我进入缅甸参与密支那战役、八莫等战役。密支那不谁说日军不会投降?全是骗人的鬼话,好打,工事坚固,日本人武器很精良,我们采取硬攻伤亡很大。总部决定另辟蹊径改走山路。那是一条只有采药人才走的路,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悬崖峭壁,地势很艰险,环境十分恶劣。我们驮马拖着武器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以至于非战斗的减员很严重。日本人做梦都没想到我们会从悬崖上从天而降,打他个措手不及。攻上密支那我们伤亡很大,我那个排只有6个人没有负伤,死了一半。我自己也负伤了,右胸右臂也中了弹片,可自己在战斗中竟然不知道受了伤,下来以后全身都是血。这种伤当时不算什么,我们连一个卫生兵就能解决。那时的卫生兵只学习十天就可以上战场救助伤员,还敢动大手术,几乎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取弹片都算小手术,只有大手术才去美国人的医院。印度的老百姓很苦,没有一间好房子,老百姓身上都没衣服穿,房子也就是铁皮修的,但缅甸比印度好些。”

        “打八莫很艰难,城垣工事坚固,日军又占领制高点,火力猛烈坚守极其顽强,很难攻下。我们采用强大的空军重磅轰炸,彻底摧毁日军阵地取得了胜利。日本鬼子很狡猾也很顽固,打输了也不投降,一次巷战要打好几天,而且晚上还来杀我们的哨兵。所以那时特别恨日本鬼子,抓到少数的散敌都是就地射杀不留下活口。但打南坎我们一次俘虏了三十多个日本兵,大家都群情激奋都要杀,长官却不许。现在看有些报纸、电视说日本人从不当俘虏,打输了就剖腹自杀,还自杀得那么英勇,都是鬼话。我抓过几次日本俘虏,抓到后他们也怕得要命,又下跪又求饶。”

        “经过这几次重要关口的战役后,日本军队节节败退,他们一看到我们就跑,我们追着他们打,追得他们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直追到南坎。当时,丛林的环境异常恶劣,蚊虫很多,到1945年战争结束,我没住过房子。”

        “抗战胜利我们狂欢了好多天,因为作战有功我被升为连长,整编到200师。部队开到徐州准备淮海战役,我不愿意上战场,我拒绝中国人打中国人,这是真话不是假话。我只恨日本人。由于不愿上前线被抓了起来,差点枪毙,团长保了我,关了几天后安排我到参谋处工作。当时当过解放军俘虏的跑回来的不少,有老乡悄悄告诉我不要干了,中国人打中国人没意思。正好我大哥来信了,信上说我不孝,母亲1938年去世我没尽孝,现在父亲也重病,再不回来我就对不起列祖列宗,让我回家。于是我请假回家了。”

        “回家后我躲了好多天。因为地方抓丁清理逃兵一拨又一拨。父亲说我们家族有一个共产党外围组织的领导叫朱宜芬,让我去找他,他会给我找出路。见到朱宜芬他让我不要外出,长沙快解放了,解放了就带我一起去长沙参加革命。”

你们不知道受外敌压迫有多苦

        “解放后在东屯渡过浏阳河时,我穿军便衣被扣。我和一些起义投诚的人在一起学习了8个月,思想变了,特别想参加革命,考‘革大’。这时传来一个好消息,浏阳县成立恢复苏区生产委员会,号召愿移民的到苏区去开荒,还能发100斤米。我很高兴就随着几十个人到了浏阳大光洞,总算安顿了下来,心里踏实了,也有饭吃了。“第二年开春就好了,我会干活了。自己也搭了个小草棚,想好好开荒自食其力。这时我认识了一个姓汤的女孩子,她父母也是在这里开荒的,她比我小10岁,长得很漂亮,真的长得很漂亮”。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汤姑娘很勤奋很朴实,白天帮父母亲开荒,晚上偶尔也来帮我洗衣服。我有文化会讲故事也能拉二胡,多少个夜晚在我的二胡声中,我都能听到她咯咯地笑。那时我觉得不苦了,有了快乐有了希望。她父母亲原先不同意,后来见我虽然穷但有文化还勤奋,又肯帮助邻里乡亲写写算算,也基本上默认了。我们到了几乎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可好日子到头了。”

         “1952年在群众会上突然宣布,根据‘土地法’,国民党军官连长以上都是历史反革命,依法管制。 1968年刑满释放。我没有家也没有子女,孑然一身。成了无家可归的鳏夫。又回到大光洞。”

        (来源:《团结报》206年8月14日   本文图片由周利和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