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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队口述

高兴亚:冯玉祥派我劝说刘湘参加抗战之经过

        抗战前夕,冯玉祥先生为联合、发展民主力量,反对蒋介石的法西斯统治,乘刘湘求援之际,派我代表他,并推荐郭春涛代表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共同游说刘湘。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劝导刘湘参加抗战,同时为反对蒋介石对刘部的分化瓦解而插手训练刘部官兵。

       刘湘在北伐战争前,一贯依附北洋军阀,特别是皖系军阀段祺瑞;他在北伐战争期中又投靠蒋介石,并在重庆制造了“三三一”屠杀革命群众的大惨案,先后杀害了杨闇公、李蔚如诸烈士;中原大会战时,他再一次通电拥蒋(介石)。这样的反动军阀为什么能在抗战期间忽然改弦更张,拥护抗战,赞成民主,向共产党靠拢呢?主要是得力于冯玉祥先生的帮助和劝导。我作为冯先生的秘密代表,曾和刘湘有过多次接触。现将此段经历回忆如下,以供参考。

一、被蒋分化,求援于冯

        1933年,“二刘之战”后,刘文辉败退西康,刘湘在蒋介石支持下统一四川,兼摄军民两政,成为四川最大的军阀。当红军北上抗日时,刘湘忠实地执行蒋介石的命令,堵截红军,为蒋的反共政策大卖力气。不料正在此时,蒋介石却借援助刘湘抗御红军为名,首先派一个庞大的参谋团进川,暗用分化手段瓦解刘湘部队,以达到孤刘去刘的目的。

        参谋团第二处处长柏良,是一个特务头子,他假参谋团之名,暗中行特务活动之实。刘湘的情报部门曾多次截获到柏良发给特务人员的工作指示及特务的上报情报。从而证明,当时在刘部将领中发生的动摇苗头都是柏良搞的。刘湘顿感当前处境岌岌可危,打消投靠蒋介石的幻想,乃派心腹要员秘密驰赴全国各地,加强联系反蒋力量,对抗蒋介石的独裁统治。

        刘湘派到北方联系的是高级幕僚张斯可,他一到北京,即和我见面。因事前我的北大同学陈学池、何北衡已将张的使命向我作了介绍,请我帮忙。为此,我引张去见宋哲元,说明刘湘希望与宋切实合作,遥相呼应,要求建立联系,互通情况。宋短于言辞,只笼统地答复说:“我一切都听(冯玉祥)先生的。”于是,张要求我同他一道去泰山见冯先生。张见到冯先生时,为了表示对冯很尊敬,不用“问候”二字,而是说刘派他来“请安”的。他对冯谈得很具体,首先说了蒋对刘的阴谋和刘的困难处境,请冯指示如何应付这种局面;其次,说刘以前派驻冯处的代表李御良经常向刘称赞冯的部队训练精良,故刘请冯派员帮助训练官兵;再次,希望冯向各方进步势力解释刘、蒋关系,消除他们的误会。冯当时答以:(1)抗战才能救中国;(2)同意派人帮助训练部队,人选决定后由兴亚(我)通知;(3)只要刘真能主张和直接参加抗战,会受到全国各方面的欢迎,误会自消。会见之后,张斯可颇为满意。

        继后,张斯可要我一同去见韩复榘。我因韩早就怀疑我是共产党员,不便同他前往,我乃转请济南市市长闻承烈(原为冯部兵站总监,在冯军中资历威望均较高)向韩引见。事后韩向冯报告,说他同意派一位驻刘处的秘密代表,苦无适当人选。冯向韩推荐余心清、郭春涛,韩怀疑余是共产党员,只接受郭春涛为他常驻刘湘处的秘密代表。因为宋哲元表示一切唯冯先生之命是听,所以刘湘没有要求宋派代表。

        张斯可返川后,冯先生要我代他回拜刘湘,并嘱我物色两人带去帮助刘湘搞政治训练工作。我推荐汪导予、李荫枫两位同志。这两人是我在北平办《民报》(冯的机关报)时的同事,他们在北平警备司令张荫梧(原阎锡山旧部,后投蒋)查封报馆时被捕,经冯营救出狱后,在冯所属汾阳军校任过教官,冯对他们比较了解,欣然同意。

        我在来四川之前,冯约我长谈,大意是刘湘反复大,不大可信。他说:“1925年我军驻张家口时,刘曾派人(冯记不起姓名,我到川后,乃知是傅真吾)来同我签订一个密约,主要内容是他派兵到陕西帮助我的国民二军守陕西,将来我帮他统一四川,但他以后竟未照密约实行。在中原大会战时,他还公然表示拥蒋,还不如刘文辉,刘文辉还发了一个支持我的反蒋通电。这次你去,必须注意观察他与蒋的冲突是否到了很激烈尖锐的程度,果属实在,你就相机劝他主张抗战,赞助民主运动。这样,既反对了蒋的不抵抗的卖国政策,也反对了蒋的独裁统治。这些不仅是反蒋各派的意愿,也是全国人民的意愿。如果他真能做到,自然会得到各方面的同情和支持,蒋介石也不敢摆布他了。”冯向我嘱咐说:“你只能就他的利害分析,不要多谈革命大道理,这种道理,他是听不进去的。即便口头答应,也是口是心非,不管用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劝他与共产党交朋友,可是这一点必须小心,逐渐深入,谨防他出卖你。”冯又说:“我揣测刘湘的心理,可能怕共产党比怕蒋介石还厉害,不解除他这种疑惧心理,不会有真正的效果。你可把我的情况与他对比,我同蒋的关系与他对比,再以我与共产党友好的事实作为实例,使他逐渐消除顾虑,才可能转变过来。”我对冯先生表示:“此次赴川,一定尽最大努力完成您交给我的这一艰巨任务。”

二、接受劝导,转变立场

        我来川第一次会见刘湘时,首先表示冯派我专程答谢他派张斯可访问的厚意。接着我说:“冯先生说你们是老朋友呵!……”刘湘立刻截住我的话,他说,“是哟!说起来我很惭愧,我对不起冯先生!”他主动地说出订密约和他未践约的事。他说:“事实上条约中规定的事,我是办不到的。因为我派兵入陕,必须经过邓(锡侯)、田(颂尧)的防区,哪有可能咧?!”他更深入地说:“签约时我便无诚意,没有打算实行。但是,为什么要签这个约呢,我想国民二军以陕人守陕是守得住的,用不着我派兵。可是有了这个条约,我将来便可请国民二军帮助我统一四川。这完全是从自私的心理出发。”我当时很惊异他能主动地提到签约的事,更敢于说出他本来便无诚意,承认“自私”。因此,我也开诚相见,彼此谈得很融洽。他把所截获的参谋团处长柏良指示特务行动的原件交我看,其中分条罗列的内容很具体,如怎样收买刘的将领和军官,首先的对象是王缵绪和范绍增;怎样利用别动队在地方制造事端;怎样拉刘的部属入蓝衣社;怎样联络土匪反对刘的统治等好几十条。我问他如何对待?他说:已将此事告蒋,柏良虽被撤换,但换汤不换药,蒋的阴谋策划,并未改变,其所谓满河是滩,很伤脑筋。他打算先巩固军队内部,所以请冯先生派员帮助训练军官。当我说明冯先生拟派汪导予、李荫枫两人来帮助训练时,他表示欢迎,并希望再多派几位来。这样,我便通知汪、李来川。

        以后,我又寻找适当机会,同刘湘逐渐谈到政治问题。我表达了冯赞扬他能统一四川,结束连绵不绝的内战,减少人民痛苦。但希望他不要局限于四川,要成为全国有影响的人物,只要主张抗战、参加抗战和支持民主运动,维护民主人士,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因为蒋介石最不得人心的就是对外不抵抗的政策和对内的法西斯统治。只要能坚决主张抗战,就会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就有反对蒋介石压迫的力量;只要赞成民主要求,就会得到各方面包括各实力派的同情和支持,这是在政治上对抗蒋的有效办法。刘湘认为冯的指示是正确的,毫不迟疑地表示接受。最后谈到冯和共产党讲朋友的情况,他虽不断然反对,但却有种种托词,如说“能否使部下都同意,这是一个大问题。而且讲朋友不是一厢情愿,须双方同意,共产党肯同我讲朋友吗?我刚打过红军,能够化敌为友吗?”等等。总之,他是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我们的谈话,无论是在绥靖公署或他的多子巷住宅,总不免有事干扰,难以畅所欲言。刘湘乃以邀我游览名胜为由,约我游大邑鹤鸣山,同行者还有张斯可、潘佐二人。游罢鹤鸣山,然后回到安仁镇刘湘老家。这里很清闲,我们得以从容而推心置腹地畅谈。我根据冯指示“作对比”的原则,采取聊天的方式以阐明关键性的问题。我说:“冯先生说,你是军人,你的军队质量和数量与他(冯)极盛时期比较,何如?”(冯极盛时期,包括刘镇华、岳维峻两部,有几个方面军32个军,81个师,都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刘是知道的。)刘答:“万万不如!”我又问:“冯的将领都是多年由行伍训练提拔起来的,对冯非常尊敬。你与你的将领的关系,比冯何如?”刘又答:“我的部属军官,多数是半途来归的,不如多矣!”我转述冯先生的话说:“蒋以500万元收买了韩复榘,300万元收买了石友三,带走了十来万部队。恐怕你的将领还用不着500万、300万,对吗?”刘答道:“很对!”我又说,蒋与冯是把弟兄,表面上对冯非常推崇,决裂后蒋对冯仍称“大哥”。我问:“你同蒋有他这种关系吗?”刘答:“没有。”我又说:“蒋被李宗仁、何应钦等逼下台后,蒋无法再起。当时冯独力与奉、直、鲁、孙传芳等部搏斗,在平汉、陇海、鲁西曹州和豫东南一带苦战,已难于支持,阎锡山也岌岌可危。当时何应钦不肯渡江,还谎报克复了合肥,使冯的韩复榘部突击徐州,被张宗昌、褚玉璞、孙传芳夹击,韩复榘部分精锐部队受到重创,冯深恨何应钦,又怕再遭南口大战那样惨败,乃约阎锡山联名通电拥蒋复任总司令,统一军权,李、何不敢反对,并不得不随声附和,蒋乃得再起。这虽由于冯、阎处于战事危机时不得已的打算,但事实上蒋赖此才得重新上台,对蒋个人总算有莫大恩惠。你对蒋有这样的恩惠吗?”刘答:“当然没有!”我说:“冯先生说:‘可是我这个把弟(指蒋)恩将仇报,不择手段(指收买),整得我好惨!’他(指蒋)对你难道还会有顾忌,不下手吗?”我说,冯先生从1924年起,即与共产党交朋友,从来就没有吃过亏。他被张作霖、吴佩孚合力围攻,在南口大战数月,惨败到几乎溃不成军,得共产党之助,得以重新发展;1931年,又与共产党合作建立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我转冯的原话说:“共产党是光明磊落的,有自己的伟大目标,目前就是唤起人名抗日热情。”(未完待续) 

       (来源:《成都政协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