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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队口述

邱正明、段耀章等:许国璋将军事略

        许国璋字宪廷,四川成都人,生于1897年。少有大志,1918年,投效川军第二师,每遇战役,英勇过人,不数年积功升军官,选送该师合川军官传习所,系统学习军事知识,勤奋努力,以优异成绩卒业。为人忠厚正直,清廉自持。对军队纪律要求极严,每驻防一地,均与群众和善相处。一生笃信佛学,在驻防重庆期间,常听高僧能海法师讲经。1935年川军整编,升第二十一军三师九旅二十五团团长。
        1938年4月,调升第六十七军一六一师四八三旅少将旅长,编入第二十九集团军序列(辖第四十四、六十七两个军),拨归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挥。是年4月28日乘轮东下,开赴战区。其时,徐州已经陷落,日寇正沿长江两岸跃进作战,向武汉进犯。第二十九集团军奉战区长官李宗仁之命,驰赴安徽宿松、太湖阻敌西窜。
        1938年7月中旬,敌寇第十三师团和一个骑兵大队由安庆沿怀宁公路线向我宿松、太湖地区进犯。当时,由第四十四军军长廖震率领一个军及两广军队阻击敌人。我军在太湖、宿松与敌竭力拼搏,经过反复争夺,终因敌空军和火炮优势,两地均为敌陷。日军乘胜向我湖北黄梅、广济急进。同时,九江之敌约一个加强师,一路由小池口登陆进犯黄梅;另一路则由龙坪登陆进犯广济。第六十七军奉李宗仁长官之命堵击该敌,许将军率三四八旅在亭前一线沿山地向进犯之敌攻击前进,由于敌军三路合击,在其机群及火炮疯狂轰击下,黄、广两地也很快陷落。我田家镇要塞因黄梅、广济陷落,受到威胁。田家镇要塞扼长江中、下游咽喉,如不守则危及武汉。蒋介石电令五战区从速收复黄梅、广济,以解除田家镇要塞之威胁。李宗仁转令两广两个军进攻黄梅,第六十七军进攻黄梅以南及大金铺之敌,分兵合击,以保卫田家镇要塞的安全。许将军率四八三旅奉令转移到大金铺以北,攻击梅川之敌。虽付出重大牺牲,各军仍屡攻不克。敌乃以精锐步骑兵联合部队向我梅川以西四八三旅防线猛攻。许将军亲临第一线,鼓舞士气。双方相持达月余之久,敌军终无丝毫进展。
        敌对黄梅、广济之线屡次进犯,均未获逞,乃变更作战部署,于1938年9月初,调集陆、海军约两个半师团兵力在其飞机掩护下,由龙坪沿长江西上,大举深入侵犯,采用钻隙、迂回战术,在突破我军广济防线后,猛攻田家镇要塞。屡攻不下,曾残酷施放毒气,再配以海空军疯狂轰炸与炮击。我保卫田家镇守军遭受惨重牺牲后,不得不放弃阵地,退到长江南岸的白沙铺、铜绿山及大冶县一带山地,田家镇失陷导致我防线全面崩溃,敌乘势兵分数路向武汉包围前进,我长江北岸守军因而陷入大溃退,敌乘胜骄狂,派出机群从每日7时起,分批向我各部队轮番轰炸扫射。由于我军缺乏高射武器,不能压制敌机凶焰,致第二十九集团军及友军部队均遭惨重伤亡;各军、师之间又因无线电讯中断,彼此情况不明,上下左右失去联系,秩序大乱。代总司令许绍宗原驻上巴河,亲睹此景,未及采取应变措施,仓皇率其直属部队由山区小道沿英山、罗田向西溃逃。此役第二十九集团军一蹶不振,至达湖北当阳整训点阅,整个集团军唯有许国璋将军率领的四八三旅在组织上军容上还比较严整,虽伤亡人数将近百分之三十,但沿途收容了部分脱离原队的散兵,补充了缺额,全旅指挥联系均好,未失掌握,是许绍宗所部最完整的建制,受到第四十四军军长廖震的嘉奖。
        在当阳整训期间,第二十九集团军奉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电令,指定总部位置于当阳河溶镇,所属部队担负守备襄河东西两岸任务,左翼同钟祥的第三十三集团军张自忠将军部队相邻接;右翼与沙市江防司令部郭忏部队相邻接。保持重点于襄河两岸,以防堵江陵之敌进犯。许国璋的四八三旅作为预备队。次年(1939年),敌屡次进犯襄河、石牌,均被击退。是年秋,部队进驻钟祥,保卫大洪山。1940年、1941年两年,敌军曾两犯豫南,再窥鄂西,大洪山均首当其冲,几乎无月不战。许将军常亲临前线,鼓舞士气。第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部此时已移驻张家集,部队则在大洪山地区与敌寇进行一场磨盘战术。秋季蒋介石电令各部发动反攻,虽无进展,但大洪山在四八三旅固守下,始终岿然不动。
        1941年秋,许将军因战功卓著,晋任第一五〇师副师长。次年春,又晋升为该师少将师长。
        1942年春,奉最高统帅部电令,第二十九集团军调长江南岸,归第六战区节制指挥。这次调遣,由江北转移江南,是经过长达1500华里以上的大迂回。该集团军原在河南内乡整训,由内乡出发经邓县、老河口,沿保兴公路到达秭归,直插长阳、源利,进入湖南常德、桃源,直至7月底,各部队始全部到达。奉第六战区长官陈诚电令,该集团军在长江南岸的澧县、临澧及洞庭湖以西的安乡、常德、桃源一带担任守备任务,许将军率领的第一五〇师当时驻三阳港,守备华容、石首、公安等县。1943年春,敌大举渡江南犯。沙市之敌约一个师团亦分三路进犯。另一股三千余人,在其长江舰队重炮支援下,向我藕池口第一五〇师四四九团阵地进犯。与此同时,敌飞机六架与敌长江舰队炮兵也集中火力,轰炸我藕池口据点,并以燃烧弹投向市内民房。这些民房多系芦苇及竹木结构,最易着火,一时烟雾弥天,敌乘烟雾与尘土飞扬之际,一举登陆。我守军凭工事掩蔽,激烈射击,予敌重创。敌寇不甘失败,出动飞机向我轰炸,并对我增援部队及撤退的居民疯狂扫射。在此危难之际,许将军亲临前线,一面指挥作战,一面严令部队掩护居民撤退。并规定师部卫生队的担架,先抢救负伤居民。此时敌弹横飞,遮天蔽日,将军不顾个人安危,沉着安详地督饬部队占领预备阵地,阻击敌之前进。群众见将军如此镇定指挥,很自然地安下心来,使撤退工作比较有秩序地进行。当地居民不胜钦佩地说:“许师长都在第一线亲自指挥,弟兄们都在与日寇浴血拼战,有了这样血肉筑成的坚固长城,我们还怕啥!”不少人甚至感动得流泪,极口夸赞我军坚强的抗战意志和为国献身的精神。
        第一五〇师奉令固守津市、澧县,许将军鉴于任务艰巨,慷慨激昂地对所属官兵说:“为国捐躯,军人分也。今日当与敌决一死战,敢有临阵退却者,必手刃之!”其时安乡、南县、公安等处均告失陷,而津市、澧县仍屹立如故,以此作为基点,终于取得鄂西大捷,将军临危不惧、从容却敌的精神,值得后世钦仰。
        常德会战发生于1943年11月至12月,是侵华日军为牵制国军在云南的反攻,对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结合部的湖南常德地区发动进攻的一场战役。1943年11月,日军纠集七个师团约十万人进攻常德,国军集中了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的十六个军四十三个师二十一万人迎战。敌以一个混成旅团为第一路,向华容直趋南县、安乡,渡澧水,截断我津市部队退路;另以一个师团为第二路,由藕池口突破我第一五〇师守备之虎渡河防线,再分三个支队渡澧水与第一路会合,包围我第一五〇师;第三路以一个师团由弥陀寺直插澧县,渡澧水直趋常德;第四路以三个师团由董市、宜都间渡过长江,企图击破我第七十三军、七十四军,渡过澧水直奔常德。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十九军集团军总部命令:第四十四军王泽濬率第一六一师到漆家河、羊毛滩,协同第七十四军向敌侧击;许将军所属的第一五〇师立即撤往太浮山占领阵地,与太阳山之友军第一六二师相策应,袭击敌之侧背。当时许将军所属各部由南县、安乡及虎渡河撤过澧水,立足方定。津市、安乡一带之敌,已渡过澧水。许将军立令四四九团团长谢伯鸾率部驰赴太浮山占领要点,并令四四八、四五〇两团分别由捷径向太浮山前进。但渡过澧水之敌行动迅猛,已截断我第一五〇师到达太浮山的道路,随同师部行动的两个直属连之进路,亦为敌遮断,处境极为困难。许将军根据情况,当机立断,决心把敌人引向南去,以减轻对各部的压力,使各部队及早占领太浮山各要点。由于敌寇紧跟不舍,只好且战且走,被迫到达陬市。将军认为陬市是常德之门户,且构筑有工事,乃将仅有兵力就近占领外围各据点。此时已近黄昏,将军乃向师部参谋人员说:“与敌战斗至入夜时,可乘机钻隙进太浮山。”追来之敌,不知守兵虚实,仅向我方进行火力搜索。许将军遂乘机鼓励官兵,慷慨指出:“我们为国家尽力的时候到了,我们能多打一个日本兵,就给守备常德的部队减轻了一分压力,以尽我们军人的天职。”同时分析形势说:“由戚家河方向前来之敌已迫近陬市,桃源县城方面火光冲天,我们已经被三面包围,背后又是深不可测的沅水,既无渡船,气候又冷,与其当俘虏被日寇侮辱、杀害,或落水淹死,毋宁在前线为国奋战,直至战死光荣得多。我们前进才是生路,我决不离开阵地一步,我的热血要洒在这里。这里是祖国的土地,我要誓死保卫它,死了也是我的光荣。”全体官兵听了将军悲壮的誓言,勇气倍增,都表示决心与敌人作一殊死战,尽其全力,保卫国土。敌此时已侦知我军守兵薄弱,向常德前进之敌愈益增多,攻势愈猛,直属部队连排长也相继伤亡,兵员所余无几,师部军佐人员亦多受伤,许将军亦休克昏迷。几个主要据点次第被敌占领。由于时已入夜,敌未敢进入街市。许将军休克后,被部下误认为已阵亡,将其抬至市街草房。有渔民两人正欲驾舟离开,感于将军忠义,挺身而出,将其“遗体”运送至南岸,并愿将轻重伤员也运往南岸。他们先把将军抬往一农家小屋内暂时停放,等候天明启渡。不料次晨四点钟左右,将军苏醒过来,神志稍感清醒,发出微弱的声音,问及当时战况。当他了解到陬市已经被敌占领,便急促地呼喊:“我是军人,应该战死在沙场,你们准备把我运送对岸,这是害了我呀!”语毕昏厥。片刻后复苏醒,毅然拔枪自戕。噩耗上报总部后,王缵绪总司令查实将军确系忠于职守,坚贞殉节,将其忠勇事迹报请最高统帅部表彰,国民政府追赠为陆军中将。随即派第一五〇师的副官主任王禹城护运许将军遗体回成都原籍。四川省会各界人士在成都忠烈祠隆重追悼,由川康绥靖公署副主任潘文华主持大会,并挽将军一联以彰忠烈:

        大忠大孝,以国家民族为先,频传常桃鏖兵,光复名城摧敌虏;

        成功成仁,继之钟弼臣而去,远昭睢阳授命,长留正气满潇湘。挽联中的之钟、弼臣系王铭章、饶国华二人之号。

        (此文写于1985年4月)

        (根据第六十七军作战科长邱正明、第六十七军四八三旅九七一团二营营长段耀章等提供的资料,并参照其他有关史料,由成都市政协文史资料办公室编辑组综合整理而成。 来源:《成都市政协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