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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军队口述

吴真全:在密支那的日子里

        1944年秋,独山失守,桂林沦陷,日本侵略军的铁蹄践踏了祖国的半壁河山。当时我在成都建国中学(现成都十五中)读高中,面对危急形势,学校动员“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政府号召“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时年十七岁的我血气方刚,毅然投笔从戎,远征印缅。
        经皇城报到,新津起飞,昆明加油,飞越野人山,直达印度汀江,再坐两天两夜的战车,最后到达缅甸密支那。当时,抗日印缅远征军在印缅有两处训练基地:一处是印度兰姆伽,一处是缅甸密支那。
密支那是缅北重镇,远山屏障,近地开阔,铁路交横,江流环抱,易守难攻,乃兵家必争之地。1944年8月5日,中美联合部队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后,终于收复密支那。
        我们这批青年学生是在1944年10月到达密支那的。记忆犹新的是,从汀江到密支那的途中,我亲眼看见烧焦的枕木、弯曲的铁轨,断垣残壁、瓦砾灰烬,特别是寺庙内的千手观音,百孔千疮、弹痕累累。连泥塑木雕都难逃一劫。目睹此情此景,感同身受,深感战争太残酷了。
        我们这批大中专青年学生没有直接上前线,而是整编为新一军干部教导总队,共八个学生队约二千人,施以美式训练,待日后分配到连队,充实基层。
        密支那城外,伊洛瓦底江边,我们利用破旧的帐篷和简陋的营房,天天进行三操两讲、阵中勤务、摸爬滚打、实弹射击等。但也有几件事情使我印象深刻,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仍心潮起伏。
        一是每天早上起床号吹响后,马上整理内务,跑步到伊洛瓦底江边,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马上又跑回来。这些活动的全过程不能超过五分钟。二是每当吃早、中、晚三餐的时候,兼任教导总队总队长的孙立人将军必定前来,看学员们吃饭并问寒问暖。当他向学员们训话的时候,不是值星官整理队伍,更不用站立讲话队形,而是自己下令把学员们调到零距离,若在讲话中发现有人咳嗽,立即走下来接近学员,拍一拍肩膀,摸一摸额头。这样的平易近人、以情动人的将帅作风,使学员们深受感动,肃然起敬。三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要列队点名,齐唱军歌,歌词是“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毋期罔。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不怕刀和枪,誓把敌人降。青上史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歌声飘荡在密支那城郊的夜空,飘荡在伊洛瓦底江面上。
        中印中缅公路相继打通后,外援物资由印度加尔各答经缅甸密支那到昆明,源源不断运进中国,充实了抗战力量,增强了国人抗日必胜的信心,保障了印度的安全,策应了东西两战场盟军的反攻。中国驻印缅远征军于1945年6月起分期分批班师回国,我们在密支那受训的新一军干部教导总队约两千人乘飞机先后回国。不久,日本投降了,在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我记得当时的《中央日报》刊登了这样一副对联:“珍珠因,原子果,果报分明,可怜儿如梦如痴,行躬践月,日本哪堪当本日;武士道,太和魂,魂兮安在,且看它降文降表,签字盟期,天皇只好哭皇天。”
        吿别密支那,至今已近七十年,从难忘的回忆中我写下了密支那的日日夜夜,人生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水长流,抚今思昔,感慨系之。

       (吴真全作者系原中国驻印度新一军新三十师山炮一营一连战士     来源:《成都政协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