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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经验

朱佳木:努力建设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口述史学

        十多年前, 我在中央文献研究室工作时, 为了撰写老一代革命家的年谱, 曾经拿着录音机,采访过一些知情的老同志, 整理过访谈笔记, 有的还经被访谈人审阅后发表过。但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从事口述史工作;即使后来知道了口述史是一门新兴学科, 但究竟什么是口述史, 自己仍然不甚了了。只是因为这次应邀来参加口述史论坛, 临时抱佛脚, 现找了一些有关的书和文章学习, 这才对口述史有了一点粗浅的认识。
        究竟什么是口述史呢? 据我所知, 目前学术界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我认为,从广义讲, 所谓口述史应当是指历史工作者利用人们对往事的口头回忆而写成的历史。在这个意义上, 中国可以说是一个有着悠久口述史传统的国家。孔子著《春秋》, 就运用口头传说追述了唐、尧、虞、舜的历史;司马迁写《史记》, 更是大量引用口述史料, 从而使笔下的秦始皇、荆轲、陈胜、刘邦、项羽、韩信等等人物显得栩栩如生。但是, 科学意义上的历史研究必须是建立在真实性基础之上的, 而传统口述史的致命弱点恰恰是, 或者口头传说在流传过程中, 或者历史工作者在记述某种口述史料的过程中, 往往容易出现失真的情况, 从而有损作为主体的历史的科学性。因此, 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 当人类发明了录音机, 以后又发明了录像机时, 西方发达国家出现了历史工作者利用现代声像技术手段访问历史口述者以保证口述史料不失真的方法。我们现在所说的口述史, 正是这种由史学工作者与口述者合作的建立在录音、录像技术基础之上的现代口述史。我们现在所要研究的口述史学, 也是这种现代意义上的口述史学。无疑, 这个意义上的口述史和口述史学, 对于我们国家来说还是比较年轻的。
         我国改革开放以来, 随着与国际史学界交流的不断扩大和史学与其他学科之间合作的不断深入, 以及录音、录像设备的日益普及, 现代口述史也逐步发展起来, 并有不少成果相继问世。例如, 扬州大学立足本地, 开展了有关辛亥革命和扬州人物的口述史实践活动;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和中国现代文化学会, 也在对近现代国共两党人物和思想文化界名人, 以及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等问题的研究中, 进行了口述史的有益尝试。但从整体上看, 我们无论在口述史实践还是口述史学科建设方面, 都还处于相对落后的状态。因此, 由史学界召开这个口述史的高级论坛, 回顾和展望中国大陆的口述史工作, 交流近年来口述史工作的经验, 研究口述史的学科分类和学科建设问题, 讨论并设法制定口述史的工作规范、标准和原则, 是非常必要的, 对于我国的口述史发展及其学科建设具有积极的推动作用, 必将产生深远的影响。口述史是建立在口述基础上的史学研究方法, 为了保证口述本身的真实性, 口述者的口述无论是以人物, 还是以事件, 还是以专题为中心, 都应当是他的亲历、亲见、亲闻, 就是说, 应当是“活史料” 。显然, 这一要求在古代史研究领域是无法做到的;就是在近代史研究领域, 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越来越难以满足。相比之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史或当代中国史的研究, 以及地方志当代部分的编修, 恰恰是最适宜运用口述史方法的领域;同时, 历史研究和地方志编修中的当代部分, 也是口述史最能大显身手的时段。因此, 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研究、当代中国地方史研究, 以及地方志编修的学者, 应当高度重视口述史工作, 并和口述史学的研究者密切合作, 共同推动口述史学科的发展。
        口述史不仅是历史研究的一种工作方法, 一种成果形式, 也是一种新的理念。它突破了以往历史著述偏重于政治和上层、多地“自上而下” 写历史的传统, 使普通人的生活、社会的变迁、人民大众对历史的认识更多地走进了史学领域, 从而有助于把“自上而下” 写历史和“自下而上” 写历史结合起来。这种新的史学理念, 特别适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的研究。大家知道, 国史研究是从中共党史研究中分离出来的, 国史研究离不开党史研究。但是, 国史研究与党史研究无论在研究范围上, 还是在研究重点、角度上都有很大不同。国史不仅要研究中国共产党与其他参政党的关系史, 而且要研究其他参政党本身的历史;不仅要研究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 而且要研究国家政权史、经济史、文化史、科技史、教育史、军事史、民族史、宗教史、社会史、体育史、卫生史、灾害史等等, 甚至还要研究民间风俗、服饰、饮食、居住、交通等百姓日常生活变化的历史;不仅要研究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决策过程, 而且要研究各级政府是如何组织实施这些决策的, 各族人民又是如何在这些决策的指导和影响下从事各自工作的。国史研究的这些特点使它相对党史研究来说, 更加需要通过开展口述史来拓展自己的研究视野, 活跃自己的研究思路, 并弥补史料之不足, 丰富写作之内容。
        任何一门学科, 只要它是科学的, 就必须有自己的学术规范。现代口述史作为历史科学的分支学科, 自然也有它被学术界普遍认同的学术规范。例如, 口述史工作计划的形成, 访谈者与访谈对象契约的签订, 访谈前的研究准备, 访谈中的录音、录像技术要求, 访谈后的记录整理补充, 口述档案的存放、保管, 口述史成果的发表形式, 以及著作权的归属等等, 都需要有一套为学术界公认的规则。这方面, 是不分中国和外国, 也不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对于西方发达国家在大半个世纪中形成的口述史工作的有益经验, 我们可以也应当学习和借鉴。但是, 我们同时应当实事求是地看到, 我国不仅有悠久的历史, 而且有着自己优秀的治史、修史经验, 在口述史的学科建设过程中, 我们也要充分吸收和利用这笔丰富的民族遗产。另外, 口述史既然属于史学范畴, 它就和其他史学分支学科一样, 不可避免地具有政治性。由于口述史主要适用于当代史研究, 因此, 它与现实的距离较近, 政治性也更强一些。我们在开展口述史工作和进行口述史学科建设时, 更要注意把握正确的政治方向, 要始终站在中国人民根本利益的立场上, 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 重要思想的指导, 要贯彻党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的基本路线, 要遵守党中央有关建国以来历史问题的决议、决定。文字史有文字史的缺陷, 口述史也有口述史的缺陷。我们无疑应当重视口述史, 但也应当防止不恰当地夸大口述史的可信性和作用的偏向。我相信, 只要我们坚持学术性和政治性的统一, 牢牢把握正确的学术方向, 努力使口述史工作在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发挥积极的作用, 那么, 口述史工作和口述史的学科建设就一定会得到领导机关和社会各方面的大力支持, 就一定会拥有无限广阔的发展前景。
         当代中国研究所成立时间虽然比较晚, 但它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十分重视对口述史料的收集和整理, 并陆续发表和出版过一些口述史的成果。我们为能和在座的史学界朋友们结识, 共同研讨口述史的学科建设而深感荣幸。我们非常愿意在今后和诸位继续就有关口述史学的问题进行学术交流, 共同为建设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口述史学而不懈努力。

        (来源:《中国地方志》2005年第2期)